大学生就业热潮中刮来“出走珠三角”清新风气
　　他们为何选择留在山区？

　　□核心提示
　　这是一场特殊的大学生招聘会：没有精美的简历，但封面印着“志愿者情况说明”的薄薄几页纸，却得到企业家们异常看重；没有学校院系的就业介绍信，却到处都有山区政府、老百姓书就而成的“感谢信”。更令人意外的是，在就业形势一片严峻的大环境下，更有学生在面对“身家显赫”的企业老总盛情邀请时婉言辞谢……
　　“婉言辞谢”，并不是因为他们“眼界更高”，而是因为他们已立意选择了“扎根山区”。
　　昨日，本报报道《不选珠三角　偏要选山区》(详见A05版)在读者中引起了很大反响。
　　今年，广东有25万多大学毕业生面临就业，何去何从成了他们当前的最艰难的选择。今天，我们请出了这些决心留在山区的大学生，他们的心声和经历也许可以给正在就业路上跋涉的人们一些启迪。

　　一年前，广东首批服务山区志愿者带着祝福奔赴韶关、清远等6个县市奉献青春和才智；一年后，这50名大学生服务期满归来，扬着一脸意气风发和自信。
　　在这首批50名志愿者当中，就有17名志愿者已申请了延期，希望能在山区多呆1年，还有7名志愿者选择长期扎根基层，其中3名已经落实了工作岗位。
　　
　　薪酬落差难与成就感相比
　　“打算留下来长期工作，并不是我一时冲动，而是我在服务1年后的深思熟虑。”已成为乳源大布中学教师的麦前文平淡而自信地说，“在这里，我不仅得到了锻炼，也相信将来一定可以找到成长的舞台和发展的空间。”
　　一年前，这个广州仔来到乳源镇中心小学当一名普通教师，面对艰苦的环境，他也曾想过安逸平淡快快度过这一年，然后回广州找份工作。“但随着日子加深，特别是面对每天要走两三个小时的路才到校上课的学生，碰到渴望知识的眼神，看到他们学到知识之后的欢乐笑容时，我实在无法‘安逸’下去。于是今年8月，我下了决定，一生志愿服务山区教育，给这里的孩子们当老师。”麦前文向记者说出了“留下”的前因后果。据悉，他最终作为一名非本地户籍的志愿者参加了乳源县山区教师的公开招考，并以总分第3名的好成绩被如愿录取。
　　“我不觉得自己伟大，也没有什么激动，家里人也不怎么反对，可能关键是因为我真的很开心、很投入。”麦前文说，“我有同学去年半年就拿了3万，而我将来1个月只有不到1000元的工资，但我心里不会不平衡，因为我觉得衡量一个人的标准，除了薪酬外，还有其它。在我心中，薪酬落差与工作成就感相比，分量很轻。我在这里很有成功感，很开心，这些都不是多少钱能买来的。”
　　与麦前文一样，选择长期留在清远的骆丹也不介意自己将来微薄的工资，甚至1年前就对她有意向的大型国企再次向她招手的时候，她仍然选择了边远的山区。“因为，在这里我觉得能帮到的小孩很多，很多人也需要我，这种感觉，不是在某个大企业能随便得到的，但我在这里只要努力工作，就有很深感触。”骆丹诚恳地说。
　　
　　再在基层打滚了解会更深
　　选择长期留在山区的志愿者并不多，但主动提出申请延期服务的却超过了1／3。记者发现，这些自愿留下，与即将加入的新的志愿者再共同作战1年的大学生当中，有不少人是出于“希望能通过更长久地与基层接触，挖掘更深层次认识”的初衷，而选择延长1年，更有的已提出再工作1年后，希望能到西部去，真实了解国情。
　　据悉，在乳源县红云镇老百姓心目中极受欢迎的“赤脚医生”李振才，当被调到县里的中心医院时，百姓们留着眼泪依依不舍。“小李不仅医术高明，人品也相当好。在红云镇短短8个月时间里，背着药箱走遍了每一个行政村，义务给村民诊病，还时不时送上药品，感动着这里每一个人。”团韶关市委王晓梅透露，“当大家得知小李快要走的时候，都问能不能多留一下，多呆一会。当我忐忑地告诉小李时，想不到他马上答应，并主动申请延期1年。”
　　辞谢佛山某保险公司高薪职位的李振才告诉记者，他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以为家里就是中国农村的代表，但来到红云才知道，还有比自己家更艰苦的生存环境。在这里，他掌握了很多技能，专业知识也得到了很大提高，是他生命中的里程碑。“也许，早点回来广州就业，能给家里减轻点压力，但我希望能对社会最基层的生活了解更多后，才有所针对地贡献自己所学。”他说，“我还打算1年后到西部去，对我过去所不知道的世界再有更深的了解。这样，我才有可能在社会中找到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位置。”
　　不仅小李，单是韶关选择继续服务的志愿者就占了半数，而在清远，甚至有同学希望继续服务的年限更长一些。他们大部分都表示，继续服务一方面是被这里的民风感动、被这里的艰难震撼，而另一方面，则因为发现经过1年基层生活、工作的自己与过去相比，有很大不同。因此，在进行再选择的时候，他们希望再在基层打滚一下，也许能对社会、对自己了解更深，从而作出更恰当的选择。

　　企业反应
　　愿意把责任交在这样的年轻人身上

　　不少企业家都对志愿者们充满信心，纷纷表示，在今年或者未来的招聘员工过程中，会优先考虑每一批志愿者，因为他们身上所展现的风貌，更让人愿意委以重任。
　　拿着一大叠志愿者介绍材料的深圳市宝鹰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古少明了解了志愿者1年来的点点滴滴后，深受感动。“从他们身上，我发现了与其他大学生不同的特质。”他说，“他们经过磨练，有着坚强的意志，对中国的国情有了比同龄人更深的认识。比起两天前，我在深圳双选会上接触的大部分应届大学生相比，他们更沉稳，更踏实。”
　　东莞市商业银行副行长张涛认为，比起应届毕业生，志愿者们最突出的优势是在于“思想素质”。他说，现在不少企业对员工都是实行灌输式的服务意识、政治意识教育，收效并不大，但这群志愿者在基层经过锻炼，曾切身体会过中国的国情，自发产生的素质，比各种方式的灌输都来得有效。同时，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都调整到了比较适应社会的位置上，容易出成绩，对用人单位来说，也更有信心，愿意把责任交在这样的年轻人身上。

　　专家声音
　　有志青年人应面向基层面向一线

　　面对一张张青春飞扬、意气风发的脸孔，在他们准备扬帆起程另一个人生旅途时，省教育厅副厅长李小鲁给再就业的志愿者们提出了三点忠告，第一就是希望他们在择业的时候，能有逆向思维方法，正确判断自己的就业方向。“尽管广州、深圳以及珠三角等地区经济活跃、机会多、发展空间大，但正因为这些优点，使这些地区产生了人才聚集效应，人才密度相当大，竞争异常激烈。相反，在边远地区，一线单位，事业在发展，人才又紧缺，因而，那里相对的发展空间更大。在一线就业，反而容易脱颖而出，有志的年青一代，应把就业方向落脚在面向基层、面向一线上。”李小鲁说。
　　“其次，还必须正确认识我们的就业类别。”他奉劝志愿者们不要挤公务员的独木桥，“在生产领域和一线上都汇聚了社会的精英，因为在那里能创造最大财富、推动社会进步，而在公共管理领域有中等人才就可以胜任。因此，作为大学生、受过锻炼的社会精英，应有到基层去的意识，敢于到第一线上，到生产财富的企业中。”李小鲁说。

　　志愿者的启示更有说服力

　　中大就业指导中心主任黎启业分析，即将毕业的大学生选择成为服务山区的志愿者也许还带着好奇的心理，他们当初可能并没有想到会留下来，但当看到当地人的渴求，受到淳朴民风影响后，他们融了进去，并产生了共鸣，也肩负起时代青年所要承担的职责，他们对当代大学生，特别是在择业的过程有很好的示范作用。
　　“现在有很多大学生，特别是名牌学校的毕业生，并不是真的就业有困难，而是‘有业不就’，不少大学生优越感很大，对职业的期望值又很高，总认为有最理想的岗位等着他们。”黎启业说，“但他们并不了解一线或基层的岗位，不知道那里也有很好的舞台，于是削尖了脑袋也想到珠三角一些大型用人单位上挤，造成了结构性的就业形势严峻。志愿者的真实感受，能给他们带来启示，更有说服力。”

      在大学生待遇持续几年不断走滑坡的遭遇中，部分高校就业指导中心的老师也纷纷谴责部分企业故意“压市”的行为，希望用人单位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哪怕学生们愿意从事低收入的工种，用人单位也不能以此作为一个本科生的‘行价’，这样很容易造成很多不良的后果，例如公务员过热、高学历风过盛，因为学生们宁愿再到考场，也不愿意被压低身价。还有一个结果就是，出这样薪酬水平的企业就只能找更低层次的人才，特别是服务业，很容易使整个行业规模越发展，水平反而越低。”华工学生就业辅导中心有关负责人说，“因此，大学生在就业的过程中，不能一味地降低就业期望值，有就业期望值是正常的，这样才能区分出人才的层次高低。学生在定期望值之前，要先掂一下自己和招聘市场的分量，心中要有底线。”

    分析

    “就业力”：提高就业质量的关键

    一方面是大学生降低了期望值仍找不到工作，另一方面，却有不少企业打着“高薪”的灯笼都找不到满意的毕业生。特别是一些效益好、发展速度快、人员流动大的用人单位，给应届本科生开出的起薪为3500元至5000元一个月，并进行层层筛选，但对招聘回来的大学生的感觉是一年不如一年。

    世界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公司有关人士就表示，由于公司业务拓展速度比较快，人员流动也大，每年在大中华区要招的本科生并不少，能给本科生所提供的发展空间和待遇也比较好，但从笔试、面试的答题情况来看，很难遇到真正理想的学生。“可能学习成绩很好、社会活动能力也很强，但动手的业务能力等都要花很长时间进行培训。学生的综合素质与预期中确实存在差距。而我们也不可能因学生的‘自动削价’而把素质实在不行的学生招进公司。”他说。

    这类型企业大都认为，大学生经过多年的训练和国家、家庭、社会的培养后才踏进社会，存在一定的期望值无可厚非。但在供求关系平等的市场上，既然允许有人愿意为高品质者“买单”，当然也应允许有人不愿意为质量较低的出品掏钱。“这与大学生的期望值高低无关，而与大学生的‘就业力’有关。”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人事处相关负责人吴伟锋说，“‘就业力’是一个隐形的潜在的因素，这个因素很具杀伤力，能给学生带来高命中率。就业力高的学生自然而然会受到企业的青睐，即使他们对薪酬、对地区的要求不低，爱才的企业也乐意提供空间。”

    他解释，对有条件承担人才消费的用人单位来说，给应届生开出的薪酬高低是有分层次的。有的学生连基本的就职能力、职业素养都很缺乏，即使愿意到艰苦地方去或薪酬要得不高，也让用人单位很难接受。因为如果接受这样的学生，用人单位还得花几倍的时间去培训他们如何与人沟通这样的基本常识，时间成本太高。

    省高校毕业生就业指导中心有关负责人也分析，高校毕业生就业难的问题，是一个结构性、相对性的问题。大学生降低就业期望值可以解决“发达地区人才过剩、边远地区人才不足；热门行业竞争激烈、冷门行业无人投考”等结构性问题；而“由于素质未达到无法高层次就业，导致出现大学生就业层次低现象”等相对性问题，则需要提高大学生“就业力”寻求解决的办法。“降低期望值是必须的，但也不能忽视就业力的提升。因为，大部分企业都倾向在不浪费的情况下，找到最理想的职员。而这个‘不浪费’，不仅是针对用人薪酬成本而言，而是要在合适的岗位上配上合适的人。因此，大学生就业力的高低直接影响了他们就业的质量。”他说。

    建议

    学校企业：都有责任提供培训

    广东科龙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彭玉冰对应届毕业生的评价是：“虽然有很多学生来自重点学校，但是工作起来不能很快进入角色，就业力不高。”事实上，这并非一家之言，这种评价在各个企业都占了很大比例，很有代表性。那么，究竟什么是“就业力”，为什么大部分应届生“就业力”不高？

    暨南大学管理学院人力资源方向教授解答：“‘就业力’的提法长久以来就有，简单概括就是就业竞争力，它的核心包括工作能力、适应能力和求职能力。其中，工作能力最基本的就是对专业能力的要求，学外语的，如和外国人说话的时候像和中国人说话这么流利、有层次；学法律的，如能把各种条例和案例都烂熟于心，怎么会不受欢迎。”

    “其次，大学生要具备适应环境和适应社会的能力。大学校园与社会毕竟有差距，甘于从低做起，提取经验，关键依靠的就是适应力。还有求职能力，包括个人面试素养，前期准备工夫等，不是一朝一夕‘临急抱佛脚’可以换来的，而是要长年累月的锻炼。现在，大学生就业困难，与‘就业力’的缺失不无关系。”他说，“这三方面能力的培养主要是靠学校，高校应该加大教育教学制度的改革，从各个环节加强对大学生专业能力、适应能力和求职能力的培养。但另一方面，企业也应该承担一部分相应责任。学生毕竟是学生，不可能有那么多实践经验，在培养学生的工作能力和为人处事能力上，应有更多的企业参与教育中，为学生们提供各种实习机会。学校与企业对大学生的培养，可采取校企合作的方式，从新生入学就开始，不要到最后要写论文的时候才‘大动干戈’。”

    吴伟锋也赞同：“我曾经到高校听过就业指导课程，但老师讲的都是历史、意义等，毫不夸张地说，灌输这些知识对大学生找工作一点帮助都没有用。但如果换一个形式，高校请一些企业老总或搞人事工作的人进校园为学生们带来更新的知识和观念，效果可能会大得多。”

    他还举例说，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就和省内4所高职院校合作办班，主要是开设入职培训课程，让在校的大学生们走上岗位时更快上手。“像今年我们需要400名大专生、60名技工，很快就招满，而且学生和公司两方面都很满意，并没有出现‘学’与‘用’的脱节现象。这样的合作成效很大。”他说，“此外，大学生要顺利就业，还要靠个人的努力。例如一个工程管理岗位需要的肯定是高层次人才，但这个人必须要懂基本的东西，如果他还具有电工证，就肯定大受企业欢迎。这就是所谓的‘专业水平’。要希望高层次就业，‘专业’是不可缺少的敲门砖。”

    面对“就业力”缺失这道坎，有专家给出建议，要提高大学生的就业力，高校可采取“请进来、走出去”的办法，即一边请就业市场的资深人士到校园内开设讲座；一边把就业指导课程的老师送到合适的机构进修，了解整个就业市场动态，设计合适的课程。例如，就业阶段必须的“就业形势与行业分析、认识企业、职业思考与规划、有效求职方法、积极心态”；获得就业机会后所应该具备的基础职业素质的培训，如“高效团队、有效沟通、任务执行、时间管理”等，针对大学生在求职、工作、岗位上将要碰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给出到位的指导或训练。

    此外，对“大学生在校所学的专业知识与用人单位所需要的实际专业能力之间存在较大差异”的普遍存在问题，学校在开设相关专业的课程时，可与业内人士共同为专业发展进行“把脉”，避免“学”“用”脱节。